1935年,埃尔温·薛定谔给爱因斯坦写了一封信,信里藏着一只猫。这只猫被关在一个密封铁箱里,箱内有一个放射性原子、一个盖革计数器和一瓶毒药:如果原子在一小时内衰变,计数器触发,毒药释放,猫死;否则猫活。
问题是:量子力学说,在观测之前,那个放射性原子同时处于”已衰变”和”未衰变”的叠加态。那么——猫呢?薛定谔在信里写道,按照量子力学的逻辑,猫在被观测之前应当处于”活猫”与”死猫”的叠加态。他不是在赞美这个结论,他是在用它揭露一个荒谬。
这只猫已经活了九十年。不是因为科学家没找到答案,而是因为每一个看似完整的答案都会打开新的问题。退相干理论告诉我们为什么日常世界里看不到猫态,但它没有告诉我们单次测量为何偏偏给出这个结果而非那个。多世界诠释说两只猫都活着,只不过在不同分支;哥本哈根派说波函数塌缩了,至于如何塌缩,不问。这不是科学无能,这是一个比”猫是否真的叠加”更深的问题:量子态到底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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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薛定谔的来信:一个反讽,还是一个发现?
要理解那只猫,先要理解薛定谔写这封信时的历史语境。1935年,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诠释已经成为主流:玻尔和海森堡认为,量子态在测量前不具有确定的物理实在性;测量行为本身让系统从叠加态”塌缩”为某个确定值。爱因斯坦对此深感不安,他与波多尔斯基、罗森合写了一篇论文(即著名的EPR论文),指出如果量子力学完备,就会出现”幽灵般的超距作用”——纠缠粒子在测量时似乎能即时”通知”对方。
薛定谔读完EPR之后,写信告诉爱因斯坦:他想用一个更直白的例子,把量子叠加推放大到宏观尺度,让那个荒谬更加显眼。猫的思想实验就此诞生。
装置:一只猫,关在密封铁箱里。箱内有一个放射性原子(半衰期为一小时)、一个盖革计数器、一把锤子和一瓶氢氰酸。
机制:如果原子在一小时内衰变,计数器侦测到,触发锤子打碎毒药瓶,猫死。否则猫活。
量子描述:一小时后,放射性原子处于叠加态:
量子力学的线性意味着,与原子相互作用的盖革计数器、锤子、毒药、乃至猫的生死状态,都应当继承这种叠加:
薛定谔的反讽:按量子力学字面意思,在打开箱子之前,猫处于”活”与”死”的叠加态。这合理吗?
薛定谔的猫并不是在认真主张”猫真的叠加”。他的用意是:如果量子叠加原理可以无限制地向上蔓延,就会得出荒谬的宏观结论——而这恰恰说明量子力学的概念框架在某处出了问题,或者需要额外的补充。[1]
九十年后,物理学家的共识是:薛定谔问了一个正确的问题,但答案的方向超出了他的预期。
二、猫态的数学:叠加不是”不知道”
在深入测量问题之前,必须澄清一个最常见的误解:量子叠加不等于经典的”不知道”。
经典的”不知道”是这样的:箱子里有一枚硬币,正面朝上或反面朝上,只是我不知道。这叫混合态——系统本身有确定的状态,只是信息对我隐藏了。
量子叠加不同。在量子力学里,处于叠加态的系统没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确定状态。区别在哪里?在相干项。
- α, β
- 复数概率幅,满足 |α|² + |β|² = 1
- |死⟩, |活⟩
- 猫的两个正交基态
- |ψ⟩
- 猫(及其与原子耦合后)的量子态
翻译成人话:α 和 β 不是”死猫的概率”和”活猫的概率”,而是概率幅——复数的振幅。真正的概率是 |α|² 和 |β|²。关键在于,这两个概率幅可以发生干涉:当系统被探测时,某些测量基下会出现干涉效应,这是经典概率的”不知道”永远无法产生的结果。[2]
更准确地说,薛定谔猫描述的是一个纠缠态,而非单粒子叠加。原子和猫通过计数器-锤子-毒药这条”测量链”发生耦合,形成一个整体的纠缠系统:
翻译成人话:这不是”原子叠加”加上”猫叠加”,而是原子-猫整体处于一种关联叠加——”死猫”只和”衰变原子”配对,”活猫”只和”未衰变原子”配对。Hobson(2020)指出,猫态应当理解为”相关性的叠加”,而非子系统各自独立的状态叠加,这一区别对厘清误解至关重要。[8]
纯态(叠加态):系统由一个波函数完整描述,存在相干性,可以产生干涉效应。薛定谔猫在隔离条件下是纯态。
混合态:系统用概率分布描述不同纯态的经典混合,无相干性,不产生干涉。我们日常观察到的”不知道猫是否活着”是混合态。
退相干的核心作用,就是把纯态(叠加)变成混合态(经典无知),而不改变测量结果的概率分布。
三、测量问题:谁按下了快门?
量子力学有一个令人不安的内在张力:
- 薛定谔方程(演化规则):波函数按照线性、幺正的方式随时间演化。叠加态永远叠加,纠缠态永远纠缠,没有例外。
- 玻恩规则(测量规则):当你测量时,你只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猫要么死、要么活),概率为 |α|² 或 |β|²,波函数在测量后”塌缩”到对应的本征态。
这两条规则分别处理”演化”和”测量”,但量子力学自身没有告诉你,测量是什么,以及为什么塌缩会发生。这就是测量问题(measurement problem)的核心。[3]
物理学家维格纳提出了一个薛定谔猫的升级版:维格纳的朋友在实验室里打开了铁箱,观察到了猫是活的(或死的)。对朋友来说,波函数已经塌缩。
但维格纳站在实验室外面,不知道朋友的观察结果。对维格纳来说,”朋友+猫+原子”的整体系统仍然处于叠加态。
问题:波函数到底有没有塌缩?对谁塌缩?塌缩是物理过程还是认知更新?
Brukner(2017)对维格纳朋友悖论的现代分析表明,在某些假设下,两个观察者对同一事件的量子描述可以是互不相容的——这意味着”客观实在”的概念在量子力学层面面临严峻挑战。[9]
测量问题的严重性在于:它不只是哲学趣味,它对量子力学的完备性构成真实威胁。Zeh(1970)是最早系统论述”测量装置与系统之间的纠缠如何导致有效经典化”的物理学家之一,他的工作奠定了退相干理论的基础。[5]
Leggett(1980)进一步追问:我们有没有直接的实验证据,证明宏观对象真的不能处于量子叠加态?或者说,我们只是默认它们不能,却从未真正验证?[6]这个问题,在今天的超导实验室里正在得到认真的实验回应。
四、退相干:环境是终极观察者
现代量子基础研究给测量问题提供了最系统的部分答案:退相干(decoherence)。这个理论的核心思路是:任何现实系统都不可能完全与环境隔绝。即使是一只猫,也在每时每刻与箱子里的空气分子、热辐射光子、铁箱壁发生微弱的相互作用。
这些相互作用把”猫的量子态”与”环境的量子态”纠缠在一起。当纠缠发生后,猫态的相干性(叠加项)被泄漏到环境中,扩散到无数自由度里,变得无法被任何现实实验重新收集。从实际可测的角度看,猫的约化密度矩阵中的非对角项(即叠加的相干项)以极快的速度衰减为零。[1]
- ρ系统
- 猫(系统)的约化密度矩阵,描述其在对环境求迹后的有效状态
- Tr环境
- 对环境所有自由度求偏迹(”遗忘”环境信息的操作)
- |Ψ(t)⟩
- 系统+环境整体的全局波函数
翻译成人话:把环境”平均掉”之后,猫的状态描述里叠加项消失了——不是因为波函数真的塌缩了,而是因为叠加的相干信息已经稀释进了周围的几亿亿亿个粒子里,再也追不回来了。[2]
Zurek(2003)把这个过程称为环境对系统可观测量的”监测”——环境会优先”记录”某些基(pointer states,即指针态),这些基恰好对应我们日常世界里看到的经典量——位置、动量的近似确定值。[1]
退相干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Paavola 等人(2011)的计算表明,对于宏观尺度的”猫态”,退相干时间极短——约在 10⁻²³ 秒量级(视具体系统参数而定),远快于任何实际测量操作。[13]这正是我们从不在日常生活中看到猫处于叠加态的物理原因。
退相干解释了:为什么宏观叠加在现实中极难稳定显现;为什么测量结果总像经典的——某一具体值,而非叠加;为什么”量子到经典”是连续过渡而非神秘跳变。
退相干没解释:单次测量为何给出这个结果而非那个结果(即”唯一性”问题)。它告诉你猫态塌缩”看起来”是活或死,概率分别是 |α|² 和 |β|²,但它不告诉你,在这次特定的观测里,为什么是活的那只猫出现了。[3]
Schlosshauer(2005)在 Reviews of Modern Physics 上的系统综述明确指出:退相干是理解量子到经典过渡不可缺少的工具,但它并非对测量问题的完整解答——不同的量子诠释在退相干之上各自建立不同的形而上学框架,来解决”唯一性”的残差问题。[3]
Isar(2007)的工作进一步表明,在开放量子系统中,退相干与经典相关的建立是同步发生的——量子相干性消失的速率与经典统计相关性的增长速率相匹配,这为”经典性并非突然降临”提供了精确的数学支撑。[15]
还有一个出人意料的结论:Park、Lee 和 Jeong(2016)证明,即使在理想的完美隔离系统(无环境噪声)中,宏观叠加态的可观测性仍可能因系统内部动力学的复杂性而随时间消失。[16]这意味着”只要隔离好就能看到猫叠加”这一直觉也是不完整的。
五、实验室里的猫:超导量子比特与光子猫态
薛定谔的猫曾经只是纸面上的反讽。今天,它已经是实验室里可以制备、测量、甚至拍照的物理对象。
这里的”猫态”当然不是真的猫,而是宏观可区分的两个量子态的叠加——比如两个方向相反的大电流、两束相位相差π的相干光、或者分布在不同空间位置的量子叠加态。
光学猫态:拍下退相干的过程
Deleglise 等人(2008)在 Nature 上报道了一项里程碑实验:他们把微波光子限制在超导腔内,制备出”薛定谔猫态”——两个相位相反的相干光场的叠加。然后,他们用非破坏性探测技术,连续对这个猫态进行”快照”,实时拍摄了猫态的退相干过程。[18]
Wigner 函数图像(一种量子态在相空间的准概率分布)清晰显示:猫态刚制备时,相空间中央出现明显的干涉条纹(叠加的相干性特征);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条纹迅速模糊消失,系统演变为经典的概率混合。退相干不再是理论预言,而是被摄像机记录下来的物理事实。
Ourjoumtsev 等人(2007)在光学平台上实现了另一种猫态制备路线:从光子数态出发,通过光子减除操作生成 Schrödinger 猫态,进一步表明光学猫态已成为量子信息领域可工程化的资源。[17]
超导电路:活在两个箱子里的猫
Wang 等人(2016)在 Science 上展示了迄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猫态实验之一:他们在超导量子电路中制备了一个分布在两个独立谐振腔中的量子叠加态——正如标题所言,”一只薛定谔猫,活在两个箱子里”。[19]
- |α⟩, |−α⟩
- 振幅为 α 的相干态及其相位反转态(宏观可区分的两个”猫”分量)
- A, B
- 两个物理上分离的超导微波谐振腔
翻译成人话:两个分开放置的箱子共享一只叠加的猫——猫的两个分量跨越两个腔体纠缠在一起,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量子整体。这已经不只是展示量子叠加的存在,而是在演示如何用猫态做量子纠错。
Stamper-Kurn 等人(2016)走得更远:他们在米量级的空间尺度上验证了量子叠加的存在,进一步推高了我们对”量子叠加可以延伸到多大尺度”这一问题的上限。[20]
Bose、Jacobs 和 Knight(1999)的早期方案奠定了用宏观对象验证退相干的实验逻辑:通过把微观量子系统与宏观振子耦合,可以在原则上设计出可直接探测宏观退相干效应的实验装置,把”猫态是否存在”从哲学问题变成可测量的物理问题。[14]
六、各家诠释:同一只猫,不同的故事
退相干解释了经典性的出现,但没有消解量子诠释的分歧。面对同一个薛定谔方程和同一套实验结果,不同的诠释框架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形而上学图景。
| 诠释 | 猫在打开箱子前是? | 测量做了什么? |
|---|---|---|
| 哥本哈根 | 无意义的问题(不问未观测实在) | 波函数塌缩,结果确定 |
| 多世界(Everett) | 真实的叠加(两只猫都存在) | 宇宙分支,两个结果都实现 |
| 客观塌缩(GRW/CSL) | 自发定域化机制使叠加消失 | 塌缩是物理过程,可实验检验 |
| 导波理论(de Broglie-Bohm) | 猫有确定位置,导波决定结果 | 揭示隐变量,无真实随机性 |
| 量子信息视角 | 波函数描述信息状态,非物理实体 | 贝叶斯更新,经典信息增加 |
客观塌缩理论(如 GRW 模型和 CSL 模型)是少数几个能做出可检验预言的解释框架。Bassi 和 Ghirardi(2003)以及 Bassi 等人(2013)对这些模型做了系统梳理:它们通过引入一个额外的随机非线性项到薛定谔方程,使叠加态自发”定域化”——粒子数越多,定域化越快,因此宏观对象的叠加自然消失,而微观粒子则几乎感受不到。[10][11]
量子信息视角(Bub,2004)提供了另一种思路:波函数并非描述物理实在本身,而是描述关于物理系统的信息。从这个角度看,”叠加”只是对未知的编码方式,测量是经典信息提取的过程,”塌缩”是贝叶斯更新,没有什么神秘之处。[7]
Rudolph(2006)关于本体论模型的工作则从更基础的角度追问:量子态(|ψ⟩)到底是代表系统的完整物理状态(ψ-ontic),还是只是描述观察者知识的工具(ψ-epistemic)?Kochen-Specker 定理等数学结果表明,任何隐变量理论都必须接受某些非经典约束,使”猫在观测前有确定状态”这一直觉无法轻易复活。[12]
四类诠释,各有内部一致性,各有代价,没有一个被实验判决为唯一正确。这不是科学失败,而是量子力学的深层开放性。
七、仍是开放问题:我们还不知道什么?
Joos、Zeh 等人(2003)的专著是退相干理论最系统的总结,但书中也坦承:退相干框架在解释经典性出现方面极其成功,但”单个事件的唯一性”问题(preferred basis problem 之外的 definite outcome problem)至今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4]
Schlosshauer(2014/2019)的综述同样明确指出:即使在退相干之后,多世界诠释仍面临概率解释(Born rule的涌现)的挑战;客观塌缩模型的参数上界不断被实验压缩,但未被排除;哥本哈根派的”不问未观测实在”策略实用有效,却让许多物理学家感到哲学上的不满足。[2]
开放问题具体包括:
- 优选基问题(preferred basis problem):退相干解释了为什么位置基成为经典世界的自然基,但这依赖于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构——它是基本定律的结果,还是宇宙初始条件的遗产?
- 唯一性问题(definite outcome problem):单次测量为何给出单一结果?玻恩规则为何是概率而非确定?
- 宏观叠加的边界:叠加原理在多大质量、多大尺度上失效(如果会失效的话)?客观塌缩模型预言它会失效,标准量子力学预言它不会。这是目前实验能力正在快速逼近的边界。
- 意识与观察者:观察者是否必须是有意识的?量子力学是否需要一个”外部”描述框架,还是可以自洽地描述包含观察者的宇宙?
薛定谔在1935年写下那只猫,是为了嘲弄量子力学的概念困境。九十年后,那个困境的边界已经被精确描绘,但它没有消失。它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深刻。
- 薛定谔猫是一个反讽式思想实验,用来暴露量子叠加与宏观确定性之间的张力,而非主张猫真的同时生死。
- 猫态的正确理解是纠缠关联的叠加——”死猫+衰变原子”与”活猫+未衰变原子”作为整体叠加,而非两个子系统各自独立叠加。
- 退相干解释了宏观叠加在现实中极难显现的原因:环境快速抹除相干项,使猫的状态有效经典化。
- 退相干没有解决单次测量结果的唯一性问题——各种量子诠释(哥本哈根/多世界/客观塌缩/导波/信息论)在退相干之上各自给出不同的形而上学答案。
- 光学腔、超导量子电路等平台已能制备和观测真实的猫态,退相干过程已被实时记录,宏观量子叠加已进入工程化时代。
- “量子到经典”不是一条神秘边界,而是由尺度、温度、耦合强度与环境信息泄露共同决定的连续过程。
薛定谔的猫是科学史上最成功的反讽——它本来是一个笑话,结果变成了实验室里真实制备的物理对象。这种命运轨迹本身就说明了什么:好的思想实验不只是哲学玩具,它是物理学的侦察兵。
退相干理论的出现让很多物理学家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了一个不依赖”神秘观察者”就能解释经典世界的框架。但退相干给了我们经典性的外表,还没给我们经典性的本质。那只猫仍然在某种意义上是叠加的——只是它的叠加信息扩散进了整个宇宙,变得实际上无法恢复。
从万象的视角来看,薛定谔猫真正有趣的地方不在于”猫是否叠加”,而在于它迫使我们面对一个更基础的问题:物理理论描述的是实在本身,还是关于实在的信息?这个问题,在量子力学诞生近百年后,仍然没有共识。这不是物理学的缺陷——这是它诚实的边界。
参考文献
- Zurek WH. Decoherence and the transition from quantum to classical — REVISITED. 2003. arXiv: quant-ph/0306072
- Schlosshauer M. The quantum-to-classical transition and decoherence. 2014/2019. arXiv: 1404.2635
- Schlosshauer M. Decoherence, the measurement problem, and interpretations of quantum mechanics. Reviews of Modern Physics. 2005. DOI: 10.1103/RevModPhys.76.1267
- Joos E, Zeh HD, Kiefer C, Giulini D, Kupsch J, Stamatescu IO. Decoherence and the Appearance of a Classical World in Quantum Theory. 2nd ed. Springer, 2003. DOI: 10.1007/978-3-662-05328-7
- Zeh HD.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measurement in quantum theory. Foundations of Physics. 1970. DOI: 10.1007/BF00708656
- Leggett AJ. Macroscopic Quantum Systems and the Quantum Theory of Measurement. Progress of Theoretical Physics Supplement. 1980. DOI: 10.1143/PTPS.69.80
- Bub J. Quantum Mechanics is About Quantum Information. Foundations of Physics. 2004. DOI: 10.1007/s10701-004-1945-0
- Hobson A. Entanglement and the Measurement Problem. 2020. arXiv: 2002.11170
- Brukner C. On the quantum measurement problem. 2017. DOI: 10.1007/978-3-319-38987-5_7
- Bassi A, Ghirardi GC. Dynamical reduction models. Physics Reports. 2003. DOI: 10.1016/S0370-1573(03)00103-0
- Bassi A, Lochan K, Satin S, Singh TP, Ulbricht H. Models of wave-function collapse, underlying theories, and experimental tests. Reviews of Modern Physics. 2013. DOI: 10.1103/RevModPhys.85.471
- Rudolph T. Ontological Models for Quantum Mechanics and the Kochen-Specker theorem. 2006. arXiv: quant-ph/0608120
- Paavola J, Maniscalco S, Suominen KA, Piilo J. Finite-time quantum-to-classical transition for a Schrödinger-cat state. Physical Review A. 2011. DOI: 10.1103/PhysRevA.84.012121
- Bose S, Jacobs K, Knight PL. A Scheme to Probe the Decoherence of a Macroscopic Object. Physical Review A. 1999. DOI: 10.1103/PhysRevA.59.3204
- Isar A. Quantum decoherence and classical correlations in open systems. 2007. arXiv: 0712.2427
- Park C-Y, Lee J, Jeong H. Disappearance of macroscopic superpositions in perfectly isolated systems. 2016. arXiv: 1606.07213
- Ourjoumtsev A, Jeong H, Tualle-Brouri R, Grangier P. Generation of optical ‘Schrödinger cats’ from photon number states. Nature. 2007. DOI: 10.1038/nature05606
- Deléglise S, Dotsenko I, Sayrin C, Bernu J, Brune M, Raimond J-M, Haroche S. Reconstruction of non-classical cavity field states with snapshots of their decoherence. Nature. 2008. DOI: 10.1038/nature07288
- Wang C, Gao YY, Reinhold P, et al. A Schrödinger cat living in two boxes. Science. 2016. DOI: 10.1126/science.aaf2941
- Stamper-Kurn DM, et al. Verifying quantum superpositions at metre scales. Nature. 2016. DOI: 10.1038/nature19108